这篇文章是《古希腊文明演绎》课上的读后感[1]


这次谈判没有赢家。双方都没能达到各自的目的,甚至连可以双方所构想的让步都没能实现。

雅典的武力威慑是完全无效的,因为所谓威慑在于武力的将实施,而雅典人最后只能动用了武力,杀光所有适龄男子,孩子妇女卖成奴隶,完全相悖于最初的将弥罗斯变为一个殖民地的目的。而弥罗斯人也没能实现事态的和平解决与正义,遭到毁灭。

这次谈判陷入了所谓的“a dialogue of the deaf”。双方只是在谈判中交换了意见,鸡同鸭讲,而没有出现任何余地的妥协。这样的谈判就如修辞的辩论一样,双方都设定了唯一不变的基点,这不是谈判。谈判的目的是达成共识,方式是双方的妥协。如果双方都各自把谈判的终点设在自己的起点,而不是一个折中的、双方都能妥协的位置,等待着对方放弃一切主张来靠拢,这样就不需要谈判了。

结果的形成和教训

出现这样的无效谈判,作为谈判的主导方的雅典显然应该负有主要责任。雅典人企图在弥罗斯人中间获取利益,杀光弥罗斯人,自己派人殖民是雅典人不希望看到的。但他们全程都是在以一个所谓明理的旁观者的角度发言,他在谈论武力差异的绝对,谈论雅典的强大与无畏,谈论救兵到来的希望渺茫,奉劝识相的弥罗斯人快快屈服。但是雅典人本来就是携军队前来,地位从一开始就是不平等的。而这种发言展现出来的傲慢,直接排除了弥罗斯人的妥协可能。

弥罗斯人在这次辩论中是被动一方,但并不代表弥罗斯人无法改变辩论的局势。弥罗斯人希望保全自己的政治存在与人民,但弥罗斯人也在以一个旁观者的角度发言,谈论虚空的正义和国际影响,谈论入侵弥罗斯对雅典可能带来的坏处。弥罗斯人说:

我们做奴隶,而你们做主人,怎样有同样的利益呢?

从此完全否定了雅典提出的屈服方案,而且除了自己的自由中立没有任何的妥协余地。

可以肯定的是,弥罗斯人根本没有能力自己打退雅典人,他们谈判的基础是斯巴达的援助、神灵、正义与非正义,和其他中立国的态度的转变可能。雅典的大军已经停在弥罗斯岛旁了,而弥罗斯人还在幻想着

那么,你们不赞成我们守中立,做朋友,不做敌人,但是不做任何一边的盟邦吗?

双方都没能抓住对方的利益点,结果自然也好不到哪里去。

谈判的目的是消除隔阂、解决问题,在这样一个强弱悬殊的谈判中,如果弱势方弥罗斯人能够为雅典人指出一条既能满足雅典进攻跳板、朝贡纳税的目的,又能够保存自己的政治和人民相对自由和独立的道路,江东子弟多才俊,卷土重来未可知。谈判所需要考虑的,不是自己需要什么,而是别人需要什么。

弥罗斯人和雅典人

弥罗斯人显然站在正义的一方,但是历史不会偏袒正义,弥罗斯年底就被雅典人攻破,人要么杀要么卖作奴隶。弥罗斯人似乎也只有在谈判场上斥责对方的无耻了。但妥协显然也不是什么好的解决办法。“今日割五城,明日割十城,然后得一夕安寝。起视四境,而秦兵又至矣。”二战的时候,法国人妥协,被德国吃干抹净,波兰人反抗,照样被德苏吃干抹净。由此看来,雅典人所说的

正义的标准是以同等的强迫力量为基础的;同时……强者能够做他们有权力做的一切,弱者只能接受他们必须接受的一切。

倒是有点道理了。弥罗斯所遭遇的,只能说是弱小国家的必然结局。现实中是没有主持公义的神的。

雅典人是愚蠢的。弥罗斯一开始也并非雅典的敌人,雅典人将弥罗斯纳入联盟的目的也并不是为了单纯的占领。本可以通过谈判团结的中立势力,因

雅典人对他们施用压力,把他们的土地蹂躏,他们才公开地成为雅典的敌人。

从而又需要耗费人力精力去剿灭弥罗斯。派两个傲慢自大的将军去参加战前辩论,与其说是战前辩论,还不如说是战争预告。武力是愚蠢的人解决问题的最终手段。

当今世界的强权国家似乎和雅典人有着一样的看法,原本建立的世界谈判桌被玩成了战争借口的制造工具,而如伊拉克战争,联合国否决后,美英直接绕过联合国决议自组联军。双方实力的差距越大,谈判的效用就越弱。或许,弥罗斯人的辩论能够带给我们最大的启示,就是不要对与实力更强的对手辩论能够解决争端抱有太大信心。


  1. 本文是该课程的一次作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