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篇文章是《古希腊文明演绎》课后的感想[1]


人天生就存在着悲剧性。作为意识与思考的载体,人的躯壳并不能很好的实现保护他的容纳物免遭破坏。相较于野猪、老虎这样的生存机器,不仅有着极其强大的生存和免疫能力,让它们能够在一片山林中独当一面,配套的神经也恰到好处,没有过多的累赘消耗本就稀少的生存物资(人的大脑往往消耗人日常摄入能量的三分之一)。这些生命在健壮性上走到了极致。

而人类显然不是一个这样一个设计精密,万无一失的机器。自人类出现的六千万年以来,从树上生态的参与者,到草原生态的掠夺者,到种植作物的生产者,再到现在铅与火,光与电的操纵者。人不是一个完美的产物,而是一种能够不断地向前发展与更新的迭代。

不完美造就了人的悲剧性。“人是一颗会思想的芦草。”帕斯卡如是说。与达尔文的生存理论不同。我们不是为了生存而生存的。Powerful but limited.甚至仅在可以观测的历史里,人的改造世界的能力展现出了巨大的进步,从生态位的中下层一举跃出动物间的食物金字塔;但是从出土的早期人类化石来看,人本就弱于平均的生存能力相较于早期人类与类人猿,甚至有所下降。霍金这样的科学家,更是将生存的有限和思维的强大两个角度的撕裂展现得淋漓。

古希腊人心目中的神,一个核心特性就是不朽。单从追求不死这一点来看,古今中外都是人永恒的幻想。人的大脑有着长达120年的细胞寿命,但躯干甚至维持不到它的2/3。人生是短暂的。相较于道家对于羽化成仙的追求与武士道对生命的极端漠视,又或是三大宗教对未来的幸福的画饼式憧憬,古希腊人更多将目光投到“现世”上。从而踏踏实实接受人的命运,在此基础上从自己出发,把自己的能力展现出来。

古希腊的神不像其他地区起源的精神依托式的神那样是永远伟大光荣不朽的,他继承了早期原始信仰的黑暗与混沌,又得以在其上加以秩序的发展。这些神也有缺点,也会残暴,但却与人有着不可跨越的界限。对神的向往,与之对应的对美德的崇尚直接反映在人的行动上。他们致力于把自己的悲剧写得精彩,而不是要将每一个故事都强行圆上一个圆满的大结局。

鲁迅说“悲剧将人生的有价值的东西毁灭给人看”,关键在于有价值的人生,而非这个毁灭的过程。俄狄浦斯王所想展现的,不是杀父娶母的俄狄浦斯罪大恶极,得了多大的报应,而是俄狄浦斯以人的力量去反抗神的灾厄,却仍然难逃神示的宿命。这样的悲剧,limited的部分不再是短板,而成了人之所以为人,就像悲剧因为毁灭而称为悲剧,的重要部分了。


  1. 本文最早写作于3月16日。 ↩︎